迷踪纪

秦朝雨是和我说过尹子恒的。

那时因为疾病的流行。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，彼此甚是珍惜那份情缘。寂生突然在我的生命中蒸发。我自当是萎谢了。也有了觉醒。爱情的路上，我似一只可怜的蚂蚁，一直奋力地爬走，以为自己爬上了摩天大楼，原来还是没有爬出墙角而已。但我却真心实意地希望秦朝雨幸福和快乐，即便他表面上一如我般得颓靡。他和我说尹子恒，在他一段失败的恋情过后，我知道，这个男子又让他死灰的生命有了点燃光亮的希望，而我却并未祝福。我深知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承担起爱情的未来。尹子恒只不过是和我们一样心志还未成熟的小孩。他势必连需要什么还搞不清。这样一盘爱情的棋局里，秦朝雨招招受制，注定满盘皆输。我亦明白，他和我来言说，必已沉溺好长时间。他从来痴情太重，注定在情感的世界里万劫不复。我只有无可奈何地袖手旁观。所有感情自当是经历过才会有大彻大悟，即使是自己。一切是如人饮水，冷暖自知。

故事的开始源于夏苓。

秦朝雨和尹子恒的缘分原本只是打个照面的局限。尹子恒亦只不过是寻常的男子，太过于温和，眼神里觅不到锐气。是如此平凡的男子，却没有预料地后起波澜，且让他甘心情愿。也许我们都是逃不开命运的心血来潮的。

那晚是夏苓的生日。三月的气息。Party喧闹过后，他和尹子恒送夏苓回宿舍。尹子恒是夏苓的老乡，三个人默默地走路。他原本话就不多，面对几乎陌生的尹子恒，他更是不多说一句。

夏苓突然问尹子恒，你对秦朝雨的印象如何。那么直接。有些让人不知所措。

仿佛在暗夜中藏匿了很久，他的出现如偶尔的光线，刺眼，很是夺人。尹子恒答道。却是听者有意。

秦朝雨笑，永远是淡淡的一抹。顺手掏出Mild seven，点燃。烟头在黑暗中闪着暧昧的光。夏苓也笑，春风沉醉的夜，听起来却有莫名的异样。或许，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话题，填补空白的气氛。夏苓很快就到了宿舍。突兀地，学校的林荫道上，只剩下他和尹子恒。

春风拂面。黑的夜。多出了一份堕落的撩拨。

尹子恒突然说话，秦朝雨，有时候，我觉得我们错过了好多认识的可能，直到现在……

他闪电般地愣神，却低低地对尹子恒说，我知道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每次见到你，我的心里总是虚虚的。尹子恒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，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。尹子恒的神情有些狼狈，像做错了事，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小孩。秦朝雨却故做坦然地对他说，因为我是镜花水月，容易让人产生幻觉。他是找台阶让尹子恒下，也让他清醒过来考虑清楚自己的话。他自己其实在心里早已乱了方寸。

宿舍区戏剧化地停电。林荫道上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，像是在等待一场戏的开演。秦朝雨偶尔注意到自己指间的烟，闪着无比微妙的光。

我知道身边总是会有些事在劫难逃，所以从未有过恐惧。他对着暗的夜若有所思。回头微笑地看着尹子恒的时候，却乍然地愣住了。

暗夜里，隔着微妙的昏暗光线。他凝望着尹子恒，发现他的眼里闪着泪光。

秦朝雨，我从未料想过，我会为你在劫难逃。尹子恒的嘴唇轻轻地压在他的眼睛上，他的气息和拥抱覆盖着他。

所有的防线，徒然地丢落在迷失的暗夜。

这只是瑰丽的梦境而已。秦朝雨是打过电话过来，向我描述这戏剧化的夜晚和身边藏匿的这个男子的。我了解他的狂热和痴迷肯定胜于尹子恒。只好冷言告诉他所谓的梦境的华而不实。这个世界上逢场作戏的人太多。也许失败的恋情让我过于悲观地看透，但我只是不想他再受男人的伤害，所以试图用平静的水浇灭秦朝雨燃起火的狂躁的心。

他却沉入执念的深湖底。我明知秦朝雨和尹子恒显而易见的结果，却爱莫能助地无动于衷。所有局外的人总是能够清晰地看着事件的走向，当局者却令人悲哀地乐此不疲。

秦朝雨意料中的受挫。

毕竟感情只是滋长在暗夜里，如昙花一现般得枯萎，且向来不会被祝福，缺乏太多的安全感和言论的容忍。一切是尹子恒无法面对和承担的。而宋暖适时地出现，定是白昼般得光彩夺目。一个人的寂寞总是漏洞百出，随时需要打补。宋暖的怀抱是温暖且安全的幸福，在人群面前更是不必小心翼翼，很是冠冕堂皇，仿佛就是经过暗夜到白昼的重生。人总归是现实的，感情随时需要随时变迁。

秦朝雨原本可以不相信琐细的言语，却亲眼看到了尹子恒和宋暖情人般得亲密，就这样硬生生地扎入眼睛，让人难以抗拒。回想曾经有过的夜晚。尹子恒灼热的吻；还有他在他耳边的呻吟是那般压抑；彼此滑腻的身体，游走彼此的欲望，寸寸断断的缠绵。是梦，身体的皱折还在；是现实，尹子恒却离得那么远，遥如梦境。

夏苓有着深深的负罪感。她自当是明白秦朝雨白转千回的心思。如果没有相遇，何来可能。

尹子恒却又来撩拨。若是就此结束，秦朝雨自会独自清醒，伤口的愈合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。他却踏着夜色寻来，百般愧疚地紧握他的手，眼中有泪，是借口最好的证明。

他说，秦朝雨，你应该知晓我的心，我和宋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。

爱情中，痴迷的那个，智商为零。秦朝雨就此相信了尹子恒的话，却不信自己的眼睛。那样的一种盲。谁都会拥有，而且肯定不止一次。一切执念形成的魔障也大抵如此。

故事的走向没有人可以预料。夏苓的百般疼惜却让秦朝雨嗅出了不平常的味道。对这样的一个好女孩，即使有与生俱来的排斥，秦朝雨懂得旁敲侧击地暗示，只想为夏苓保留自尊，试图让她明白，此刻他的心早已归属了尹子恒。

我有些不明白秦朝雨为何如此迫不及待，难道没有爱情的生活真是苦不堪言？他渐渐陌生，为了尹子恒施舍的卑微情感，他从前的疏离、独立、以及理智，随着他早已放下的尊严，烟消云散。爱情就是让痴迷的那个逐渐失掉他已经拥有的一切，在被抛弃的时候，让他体无完肤的一无所有。

似乎已经风平浪静。表象的背后却藏匿了风起云涌。

对于宋暖，感情的争取也许并无对错，秦朝雨似是太过天真，给人太多机会，到最后反成了雪上加霜的预备条件。也许无可厚非，爱情向来自私，我却为秦朝雨斤斤计较。宋暖偏生狐媚手段。

诸如此类宋暖捏造的谣言混乱了尹子恒的视听。他来质问他，从未有过的生分。

尹子恒没有对秦朝雨半点的信任，话语中透露出厌倦。开始说爱的是他，结束的也是他。他对秦朝雨冷漠灼热的情感游走间，逐渐掏出一把匕首。慢慢扎入秦朝雨的胸膛。

秦朝雨问他，那么我们到底有没有爱过？

尹子恒只是不语。

时光拉开的距离背后，是行同陌路。一段感情即使刻骨铭心过，又能改变什么……

屏幕上的影片早已结束。我的泪亦风干。回头望尹子恒还在熟睡中，一脸的安然和无辜。散落在地上的稿纸，凌乱地记录了我臆想中秦朝雨短暂的一段故事，其它更为真实的，秦朝雨早已将它深埋心底，亦随着他终结。故事是脱离了现实的轨道，且接近呓语的随意。这样怅然地笑，才发觉双腿早已麻木。

那么秦朝雨的这一段是否应当从我生命中真实地掠过，但我明白自己终究还亏欠他一个完整的暗蓝的剧本。

凌晨的时候，我有了短暂的睡眠，紧裹被子，躺在尹子恒的身旁。房间里虽然开足了空调，我还是冻得发抖。我想，也许我真的是需要一个爱我的人，在这样寒冷的夜，能让我枕着他的下巴睡觉，让我听他温热胸膛的心跳，让我不再受孤独失眠的困扰。

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接近中午，暖暖的阳光从窗户里透射进来。尹子恒已经起床。他的眼神清澈，消失了昨晚宿醉的忧郁和伤感。

他说林浥尘，我看了你昨晚写的秦朝雨的故事。

思绪很混乱。我自嘲地笑，这并不是真实的故事，也不象一个故事，它更像是我一个人对自己说的话，且是自问自答的那种方式，没有规则可循。

尹子恒顺手把我的衣服扔给我，我说尹子恒，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或者经历，突然有一天，你有遇见一个人，你看着他觉得是在看镜中的自己。

你是说你和秦朝雨吗？他问，不等我回答，又说，有时候，你仿佛是秦朝雨的另一面，恍若在水中。

临出门的时候，我又使劲喷我的Kenzo水之恋到湿了发根。冬日的暖阳，午后更使人慵懒和困倦。我和曾经在秦朝雨生命中一闪而过的尹子恒，散慢地从我位于莫愁新寓的寓所里步行出来。

还会延续这个故事吗。尹子恒双手插在兜里，有些刻意地问到。

我想了一会，摸出一根SALME，我说，我不想讲幼稚的故事，我只是想对我们的感情有所展示。也许这接近于呓语，若是有人懂得，那么所谓的爱也就有了救赎。尹子恒若有所思，沉默不语。

阳光透过指缝变换着各种姿势，事实上，我在等待一个人，等他的救赎，等他带我远走高飞。我逐渐沉默，继续精神游离。

尹子恒叹息到，只是有时候人对自己坦白都很难。

我只是淡然地说，那时侯和秦朝雨讲，感情里的第三者注定是不被爱的那个。口气有些冷漠。

我们一起吃了午饭。尹子恒又恢复到了面具的状态，开始说些不咸不淡的话。我也只是听，默不作声。下一刻，等待彼此的，只是告别了。

没有什么可以停留在身边。

那么，离寒汶回来的一个礼拜，究竟要有多长。我想我是真的有所想他，穿过迷离的暗夜，他给予我充盈的感情，他手指的温热，刻在皮肤的烙印，百转千回。时空的间隔，让我们分离，是否就该这样慢慢冷却，只当是幻觉，然后，直至走向遗忘。

我已经习惯去等，更不会给寒汶一个电话。若是他决定不再想起，自当从未发生过，

但那样一种孤寂，仿佛周身浸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