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踪纪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迷失于暗蓝的边缘
文：佳岭
    我们所能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：
    清晨，午后，黄昏，黑夜……
    这是一条时间的走道，由浅入深，由深出浅，光光色色，永无停息。
    在明晃晃的白光和黑漆漆的隧道里，携带着不同的行李，有的人匆忙行走，有的人沉寂等待，也有人选择在夜了的南京城，虚构另一种漂泊。
    无所谓的明着，亦无所谓的暗着。
    南京的今夜，仍然是潮呼呼的。因为失眠而流浪的人，在空气里隐隐约约点燃烟灰和往事。
    街道上继续弥漫着喧嚣的彩雾：迷情的小酒吧，醇甜的咖啡馆，煽情的影院，热闹的路边店……它们仿若夜里一只只火红的眼睛，急于捕捉那些夜行人的如花寂寞。
    感情如烟殆尽的清香，被风吹散，淡薄的状若无物，迷失于暗蓝的边缘。

    杰带来的这一本《暗蓝》，是将我们引诱至什么样的迷茫暗夜？只能听着爱情汩汩地在身体里面流淌，裹足不前，享受着那种如丝般温柔的触摸，直到血液每一寸的干涸，爱在胸前凝固成一个碎裂的痕记。我们想要看，想要说，于是等待，等待这整一个消失无踪的幻城。
    他让出现在我们记忆中的时间残亘，让爱情在纯蓝深蓝暗蓝墨蓝中徘徊，让年轻的膨胀着无尽欲望的灵魂互相残杀，让盛开在水中的蓝色鸢尾花满眼的枯萎。

    林浥尘就这样从《暗蓝》里朝我们走了过来。穿着Esprit的白色纯棉T恤，膝盖露出破洞的BT牛仔裤，背着巨大的帆布包。随身带着KENZO的水之恋和只剩下半包的SALEM。耳朵里塞着王菲、莫文蔚的歌，神情落寞，双手插袋，以某种被人遗弃的姿态，寻找一个能怀有恩慈且能使彼此甘愿的男子。
    曾经深爱着的寂生毫无亏欠地隐匿。白昼现实中对映的镜子——秦朝雨因无法泅渡的爱情而自杀。短暂驻留给予恩慈的寒汶选择叛离。……时光行进，触手可及的形形色色的人，却终逃不开离别的桎梏。所有生之愉悦渐蜕开到荼靡。
    我们在想，时间的刀真的能把记忆都割断吗？
    林浥尘彷徨在自我和秦朝雨的回忆里，隔着薄薄的玻璃窗，看着卓渭城演出过往的故事。烙印般的记忆，浓烈的感情，却带不走日渐颓靡的烦恼。
    南方的白昼现实。风行寂寞。
    突然让人觉得荒芜。
    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暧昧的味道。
    林浥尘站在马路的对面，静静地聆听着擦身而过的脚步声。在徘徊中不停留恋，伸出手，奢侈的感情像抽丝一样从指缝里消失，永远都无法抓住。
    他不确定下一个路口，是否有一个路人甲，也一样固执地寻找着下一个擦身而过的路人乙。他只是想有新的生活。合适的人。合适的方式。
    有些人，不再见了，就从我们的世界消失。而有些人，却依旧清晰。想说的，曾经都说过。剩下的，只是让它堆积、封闭然后沉默。
    林浥尘说：我是林浥尘，是秦朝雨，亦是卓渭城。生命若是可能，我们就能相遇。我们都是始终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是对的人，始终不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人。在各自的戏中，痴望那个属于自己的观众。也许到谢幕那一刻都等不到，也许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无人喝彩的演出。在倾诉的瞬间，我们能看见彼此的灵魂，冷漠而疏离地观望着。你知道什么是爱吗？那只是一个人的感情事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你会爱上什么人，是一个男人，还是一个女人。永远不知道。
    我爱上一道疤痕，我爱上一盏灯，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，不爱其他传闻。王菲肆无忌惮地唱着《只爱陌生人》唱得太天真。爱浮躁人间一切擦肩而过的缘分。一个男人爱上一个男人，不因为那些膨胀着欲望的器官，只因为在最美的一种际遇里满心欢喜地带给彼此温暖。但是这种安逸无害的日子，谁也不会来庇护它们，除了埋葬于落樱之下的残破影像，什么也不能永久。
    态度边缘的爱情迷失在暗蓝之中，找不到来时的路。那些过往从来就没有试图以完整的面目示人。那或者只是一个少年时候的符号，是一种不能用文字表达的意象，在空气之中飘浮不定的忧伤阴郁的气味，某一个时刻突然袭击心灵，毫无预兆。似乎每一个人的过去都是由这么些偶然必然存在的片断组合起来的。

     第二遍读《暗蓝》的时候，我哭了。
     感情的起伏亦渴望心灵相通的人，在暗夜边缘的迷失中净化胴体。
    我想到了杰。我与他相识已有七年了；人说七便是一个轮回，若是如此，我们的缘分已从上个轮回过渡至下个轮回。
    杰是充满才气且让人心疼的男子。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创作出《暗蓝》，当中的辛苦不言而喻。
    杰看着笔下的林浥尘，亦如林浥尘看着笔下的卓渭城，想象着种种邂逅到自毁的泅渡。也许心里有一幕无法如愿的戏码已经谢幕。曲终人将散。
    杰说：请相信殊途同归。我们在生命中行走，看不同的风景，遭遇不同的陌生人。忽然想起金城武的独白：每天你都有机会和很多人擦肩而过，而你或者对他们一无所知。不过有一天，他会成为你的朋友或者知己。
    杰在小说中不断地探求“无性别恋爱”的结局，引诱我们至暗蓝的边缘。他用每个人交错的宿命在臆想中营造同一个故事，由此看见内心灰暗和悲哀的残缺。两条线索叠加交错发展，林浥尘活在秦朝雨的故事里，卓渭城活在林浥尘的故事里；主观和客观的感受互相纠缠。总是试图寻觅的所谓爱情，因身处边缘，在时光的浸染中，慢慢褪去“纯蓝”的质地，沾染上“暗黑”的现实理念。男人与男人之间游戏般的感情宛若彼岸的一场寂寞烟火，冥冥之中注定了这是一场华丽的幻觉盛宴。
    在其中，我们分明看见林浥尘在拥挤喧嚣的夜行地铁里，独自夹杂在各种陌生的躯体中间，以为能忘却世界的荒芜。他说，他很愿意奔向新生活，不管路上是否安全。奔向某一个不知名的地方，那里有暗花满地。
    我们一路迷失于中，一路跟寻着杰阴郁华丽的文字，不停地追问着爱情与性欲的本质，走过连绵不绝的边缘感情曲线，经历着撕心裂肺的成长蜕变，犹如凤凰浴火涅磐。
    这么近，那么远。
    感情如烟殆尽的清香，被风吹散，淡薄的状若无物，迷失于暗蓝的边缘。
    我们一路追寻。